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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一號航行的目的地是哪里?

2014-10-10 15:07| 發布者: 蝸牛媽媽| 查看: 2668| 評論: 0

摘要: “南海一號”航行的目的地是哪里?至今,這仍是一個不斷撩撥著人們好奇心的一個懸念。(南海一號博物館內的模型)研究者首先從貿易貨物入手。就沉船所載貨物而言。自1987年8月至今,從“南海一號”中出水的文物已達 ...
南海一號”航行的目的地是哪里?至今,這仍是一個不斷撩撥著人們好奇心的一個懸念。

(南海一號博物館內的模型)

研究者首先從貿易貨物入手。就沉船所載貨物而言。自1987年8月至今,從“南海一號”中出水的文物已達六千多件,其中最為大宗的是瓷器和金屬器,還有其他生活用品,如鎏金腰帶、金戒指、金手鐲、石雕觀音等裝飾品。在發掘清理過程中,人們看到了一些“洋味”十足的產品,與國內發現的同期產品有著很大差異。如其中一些“喇叭口”大瓷碗,其式樣在國內從未發現過,卻與阿拉伯人常用的“手抓飯”飯碗相類。有兩件形制特別的石器,其一是帶有雞冠花紋的石硯臺和一個石羅漢掛墜。雞冠花紋石硯臺倒置后是一個高腳玻璃杯的造型,據有關專家介紹,雞冠花紋和高腳酒杯是當時阿拉伯國家的流行紋飾。還有一些陶瓷首飾盒顯然是為國外客戶專門制作的。

考古學家據此估計,該船上的很多商品都是當時國內廠家根據國外市場要求特別加工制作的。沉船上還發現了兩具眼鏡蛇遺骨,眼鏡蛇多為印度人的寵物,船上曾住有阿拉伯、印度商人應當是沒有什么疑問的。據此推斷,印度、西亞理應在“南海一號”前往的目的地之列。此外,由于船中裝載著大量的鐵鍋和作為商品的銅錢,這些東西理應就近貿易,以減輕船的重量,因此“上岸” 一帶的東南亞國家也應是“南海一號”重要的目的地。(宋代文獻對南海航線所及海區提出“上岸”、“下岸”等區分。如《諸蕃志》把從真臘到占城劃分為上岸,把大食、三佛齊、阇婆劃分為下岸。《嶺外代答》解釋說:阇婆在海東南,勢下,所以稱下岸。)

宋代時中國輸出海外的商品以金、銀、銅錢、絹、瓷器、漆器等工業制造品為主,海外輸入的則多是珍珠、犀角、象牙、香藥等類奢侈品以及檳榔、黎朦子及波斯棗等類食品,此外,還有一些屬于原料性質的商品。再從史載航路去考量。早在唐代,史籍對南海航路的記述已很詳細。據衞唐書》卷四十三〈她理志下》記載,該航道具體走向為:“廣州東南海行……至占不勞山(今越南峴港東南占婆島)……至門毒國(今越南歸仁)……至古笪國(今越南芽莊)……至海峽(今馬六甲海峽)……北岸則羅越國(今馬來西亞南端),南岸則佛逝國(今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東南部舊港……至訶陵國(今印度尼西亞爪哇)……至葛葛僧祗國(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東北岸伯勞威斯),在佛逝西北隅之別島……其北岸則箇羅國(今馬來西亞吉打)。箇羅西則哥谷羅國(今泰國克拉地峽西南)。又從葛葛僧祗四、五日行,至勝鄧洲(今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曰里附近)。……至婆露國(今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婆羅師島)……至婆國伽藍洲(今印度尼科巴群島)。……至獅子國(今斯里蘭卡),其北海岸距南天竺(今印度南部)大岸百里……經沒來國(今印度西部闊倫),南天竺之最南境……經十余小國,至婆羅門(今印度)西鏡……至拔風日國(今印度孟買附近洛奇)……經天竺西境小國五,至提風日國(今巴基斯坦卡拉奇)……又自提風日國西二十日行,經小國二十余,至提羅盧和國(今伊朗阿巴丹附近),一曰羅和異國……至烏剌國(今伊拉克奧波拉),乃大食國之弗利剌河,南人于海……至末羅國(今伊拉克巴士拉),大食重鎮也。又西北陸行千里,至茂門王所都縛達城(今伊拉克首都巴格達)。”

較諸前代,宋朝的海外貿易有了飛躍的發展,南海航路不斷延伸。成書于南宋后期的《諸蕃志》,記載的南海國家就有53個國家和地區。元代前期成書的伏德南海志,記錄了與廣州通商的海外國家和地區有143個,分為大東洋、小東洋、小西洋等幾個海域。到元代末年成書的《島夷志略》,涉及的海外地名達兩百多個。二者綜合,大多數專家取得了比較一致的看法:“南海一號”前往貿易的目的港,應散處于東南亞、印度、阿拉伯等地。誠然,上述如此廣大的區域,如此眾多的國家和地區,“南海一號”上的客商們沒有可能——涉足,但其中任何一處都可能是“南海一號”的目的地。問題考究到這里,已有了一個初步的答案,但還遠未能滿足人們的好奇心。人們總是想知道,這一連串國家、地區與港口,何處是“南海一號”最有可能到達的地方?進而言之,哪一個是“南海一號”最主要的目的地?或者干脆說是終點港?

假如要筆者推測的話,筆者一定會選擇阿拉伯。首先,從貨物交易來看,“南海一號”本身所載貨物就留存了大量的、鮮明的阿拉伯文化信息(上文已述),而且,按史籍記載,從大食進口的貨物數量最多、質量最優。“象牙出大食諸國及真臘、占城二國,以大食者為上,真臘、占城者為下。大食諸國惟麻啰拔最多。”(《諸蕃志》)大食所出象牙其特點是株大、端直、潔白、紋理密細,而真臘、占城所出象牙株小色紅。南宋初年來中國的大食商人蒲亞里一次就進貢大象牙209株,大犀35株,僅象牙就值錢五萬余貫,以至于提舉廣南路市舶張書言認為數目過多,難以變轉。與犀角和象牙相比,大食的香藥則更為宋人所青睞,其中最突出的便是乳香。“乳香一名薰陸香,出大食之麻啰拔、施曷、奴發三國深山窮谷中。”(〈儲蕃志》)麻啰拔、施曷、奴發三國皆在阿拉伯半島東南部,自古以盛產乳香聞名于世,有“乳香國”之稱。

奴發為古代阿拉伯的一大香料集市。由于乳香用途廣泛,宋朝廷常大量收買,南宋時大食蕃客蒲啰辛一次就販運乳香值錢三十萬貫。古代皇家所用香料的數量大得嚇人,如“嘉靖四十五年二月,供用庫大管庫既盛,與其黨盧添保等,捏報被焚香料至十八萬八千余斤,為同類發其奸。世宗下之獄,命給事張岳等嚴査,始知該庫所焚,乃別物,非香也”(《萬歷野獲編•卷六»)。其中所云“十八萬八千余斤”應近于庫存之常量,否則捏報之跡就非常明顯了。木香與千年棗也是大食進入兩宋的重要商品。

千年棗又稱萬年棗、萬歲棗、波斯棗,即今之椰棗和伊拉克海棗。大食諸國朝宋的貢品中屢有千年棗出現。木香一名密香,又稱青木香,《諸蕃志》載:“木香出大食麻啰拔國,施曷、奴發亦有之。”又據孟暉先生在《花間十六聲》引述,宋時大食已能用蒸餾方法制造香水,“用白金為甑,采薔薇花蒸氣成水”。“把薔薇花放在金屬甑里,安置在水鍋上,然后在水鍋下用火力加熱,利用水蒸氣來收集薔薇花瓣受熱后分解出的香精,形成香水。” “至五羊效外國(大食)造香,則不能得薔薇,第取素馨茉莉為之,亦足襲人鼻觀。”不過,用茉莉花來代替薔薇仿造的香水成品效果到底不佳,故南宋詩人楊萬里在《和張功父送黃薔薇并酒之韻》中說:“海外薔薇水,中州未得方。”從這些史料中可見:宋時大食的薔薇水是風行中土的商品;在與大食的經濟文化交往中,.廣州確是得風氣之先的。

其次,從宋代來華貿易的外商看,人數最多,最富有的也是阿拉伯商人。唐宋時期,大批的外商在中國定居,他們居住的地區叫蕃坊。“廣州蕃坊,海外諸國人聚居,置蕃長一人,管勾蕃坊公事,專切招邀蕃商人貢用,蕃官為之,巾袍履笏如華人。蕃人有罪,詣廣州鞠實,送蕃坊行遣……徒以上罪,則廣州決斷。”(《萍州可談>〉)那時,來華的蕃客為了利于通商、通使,居住地比較集中在沿海通商口岸或唐宋之都城,如廣州、泉州、揚州、杭州等城市和長安、開封等都城中。雖還沒有形成“大分散”,但每個城鎮中居住相對集中,如杭州的蕃坊在城東清泰門內,泉州的蕃坊在城南,廣州的蕃坊在城西南。據有關專家的考證,當時蕃坊中的大食人的風俗文化亦對廣州多有熏染,其不僅“富盛多寶貨”,而且在所聚居的西園附近種植了不少的奇花異草,廣州之所以能得到花城的美稱,與之有一定的關系。

唐末黃巢作亂,攻至廣州,居住城中蕃坊的伊斯蘭教徒、基督徒、猶太人、襖教徒與中國居民一起御敵,城破后黃巢軍隊實行大屠殺,蕃坊居民罹難者甚眾,據9世紀阿拉伯商人蘇曼和10世紀阿拉伯學者馬蘇第的記述,共達20萬人(按:據關履權在《宋代廣州的海外貿易》一書中認為,這個數字是夸大了的)。由此可推知,當時蕃坊的規模是非常可觀的。由于蕃坊中的居民大部分都是阿拉伯人,所以又稱回坊。其語言、穿戴、飲食、都與穆斯林地區一樣,并設有清真寺和清真市場。

白壽彝先生在《中國回教小史》提到:宋時官私文書之記載海外各國的,差不多都把大食列在第一位。這時著名的外國商人,也差不多都是大食商人。《嶺外代答》說:“諸蕃國之富盛多寶貨者,莫如大食國。”這已說明大食商人地位的重要。《萍洲可談)說:“廣州蕃坊,蕃人衣裝與華異,飲食與華同。”又云:“其先嘗事翟曇氏,受戒勿食豬肉。至今蕃人,但不食豬肉而已。”以不食豬肉為蕃人的特有習慣,更可見宋時聚居廣州蕃坊的大食人之多了。為什么大食人會如此熱衷于來華經商呢? 一方面,他們多居住于海邊,天生就富于冒險精神。宋代來華的阿拉伯商人居諸外商之首,而在這些阿拉伯商人中尤以阿曼蘇哈爾商人在廣州的勢力最大。阿曼蘇哈爾港當時是扼守海灣、東非和西亞的門戶。因此,蘇哈爾商人正是憑借這種得天獨厚的地緣優勢,在對華貿易中獨領風騷。阿拉伯古代民間故事集《一千零一夜)〉中,《辛伯達航海記》里面就提到辛伯達曾遠航到達中國,開辟了阿拉伯到中國的航道。該故事被考證為哈魯恩•拉希德在巴格達執政期間(786—809年)發生的事,可能參考了8世紀末到9世紀初的航海故事,并參閱了阿拉伯地理資料和遠航水手們講述的故事。

另一方面,唐宋朝廷對外商的一系列鼓勵政策,大大激發了外國商人,特別是具有好商傳統的阿拉伯等地穆斯林商人來華貿易的熱情。他們從“古絲綢之路”和“海上絲綢之路”抵達中國,積極從事珠寶、藥材、香料等行業的經營和貿易活動。巨額利潤的誘惑吸引了大量的穆斯林商人來華經商,他們如魚得水,樂而忘返,安居不欲歸者或“數十年矣”。這些人中涌現出大批富甲王侯的巨商,為唐宋人所艷羨。“唐人小說記載波斯大食商人豪富的故事甚多。他們所說的波斯人,有時實在也是大食人。他們所說的波斯邸,有時實在也是大食人開辦的商店。”(白壽彝《中國回教小史》)當時,在華經商的大食富商中最為知名的有:蒲希密,原為“大食舶主”,是來華定居的第一代。他第一次向朝廷進貢的清單中就有象牙50株、乳香800斤以及一大堆名貴物品。

辛押陀羅,原為大食某國進貢使,后留居廣州數十年,“家資數百萬緡”,上書愿“自比于內臣”,被授以“懷化將軍”。他積極贊助公益,曾向學府捐資贈田甚至開辦穆斯林學校。他還要求贊助修建廣州城的經費,但沒有得到朝廷的允許。熙寧五年(1072),宋神宗皇帝詔命他暫歸蕃,以促進貿易發展,并賜白馬一匹,鞍轡一副。行前,他向朝廷要求擔任廣州穆斯林轄區首領職務,乞“統察蕃長兼司公事”。朝廷根據法例,決定由廣州方面裁度。他回國后被國王所殺。

回回佛蓮,當時生活在泉州,其家極為富有,僅直接管理的船舶就有80多艘,相當于一個世界性的海洋運輸集團。其死后,僅珍珠就有130石,其他寶物不可勝數。蒲壽庚,是“土生蕃客”,祖先是西域伊斯蘭教徒。他的父親曾在廣州“總諸蕃互市”,后遷泉州,曾因參與平海盜有功,得以授職,累官至福建安撫沿海制副使,后授廣東招撫使,總海舶。在長達三十年的官宦生涯中,他一直獨霸船舶利益。南宋末年,趙星(端宗)在福州即位,希望借助其家族勢力東山再起,以福建廣東沿海作為基地,與元軍抗衡。但他不僅避城不納,還把宋軍將領張世杰驅逐出福建,直接促成了南宋小朝廷的滅亡。以至明朝立國后,朱元璋下令,泉州蒲姓后人不得參加科舉考試,不得為官。

抗金民族英雄岳飛的孫子岳珂曾隨父生活于廣州,廣州的蕃坊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在《裎史>〉提到,當時蕃坊在宋代廣州屬最豪華的住宅區,蕃商巨富服飾金珠羅綺,使用金銀器皿,居所規模龐大,極盡奢華,其中“最豪者蒲姓號,白畨人……定居城中,屋室稍侈靡踰禁。使者方務招徠以土國計,且以其非吾國人不之問。故其宏麗奇,益張而大,富盛甲一時。紹熙壬子,先君帥廣,余年甫十,嘗游焉。今尚識其故處,層樓杰觀晃,蕩緜亙不能悉舉矣。”

因此,無論是從考古所得的文化信息,還是史籍所提供的歷史背景來看,阿拉伯地區應該是“南海一號”最主要的目的地,甚至可以說是終點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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